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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网:系统性金融风险隐患及其防范基于新时代金融安全观分析


六肖王(www.artinbarcelona.com):2020-02-29

改革开放以来,金融业的快速发展变化使得金融风险逐步累积,成为影响中国经济稳定和国家安全的重要隐患。党的十八大之后,以习大大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金融稳定高度关注:从防范局部金融风险,到强调“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再上升到“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逐步形成了新时代金融安全观。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经历了由外及内、由广泛到聚焦、由经济稳定及金融安全的过程,即由关注国际金融不稳定转变为强调国内金融风险、由对经济稳定逐渐聚焦到经济稳定的核心金融稳定、由单一金融稳定视角上升到国家安全高度。基于新时代金融安全观分析和梳理中国金融稳定状况并提出对策建议,对全面理解中国金融安全的重要性、及时发现中国金融安全隐患、尽早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具有重要意义。

一、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核心思想及其与西方相关理论的区别

1.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发展脉络

第一阶段,2013—2014年,强调建立国际金融安全网、防范局部风险升级。2013年到2014年美国和欧洲尚未摆脱经济萧条,次贷危机和欧债危机对其他国家的影响较大,在这种背景下,新时代金融安全观主要强调维持国际金融体系稳定,“建立抗风险的国际货币体系”{1}“加强国际金融安全网络”“建立金融风险防火墙”{2}“构建国际金融安全网”{3}。这一阶段对金融风险的关注在“局部性风险”上:2013年12月10日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讲话中,习大大提出“大家注重处理好经济社会发展各类问题……既高度关注产能过剩、地方债务、房地产市场、影子银行、群体性事件等风险点,又采取有效措施化解区域性和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局部性问题演变为全局性风险”{4};2014年10月20日在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关于中央政治局工作的报告中习大大再次强调“重点做好稳定经济增长、促进就业扩大、优化经济结构、化解产能过剩、防控债务风险、抑制资产泡沫、治理环境污染等方面工作,有针对性地解决突出矛盾和问题”{5}。两次会议都强调区域性风险和局部性金融风险,注重防范金融风险的扩大与演变。同时,这一阶段更注重经济安全而非金融安全。2014年4月15日在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习大大指出“必须坚持总体国家安全观,以人民安全为宗旨,以政治安全为根本,以经济安全为基础,以军事、学问、社会安全为保障,以促进国际安全为依托,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国家安全道路”{6}。这一阶段金融安全思想的特点是:强调国际金融安全、经济稳定和防范局部风险升级。

第二阶段,2015—2017年3月,强调“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2015年美欧经济逐步复苏,中国经济增长放缓,2015年6月中国出现了较为剧烈的股票市场价格波动,2015年8月国际外汇市场上出现了人民币汇率波动,中国金融体系的风险逐渐显现。习大大在谈到防控金融风险时,提出“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2015年11月3日习大大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中指出“近来频繁显露的局部风险特别是近期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说明,现行监管框架存在着不适应我国金融业发展的体制性矛盾,也再次提醒大家必须通过改革保障金融安全,有效防范系统性风险。要坚持市场化改革方向,加快建立符合现代金融特点、统筹协调监管、有力有效的现代金融监管框架,坚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7}。这是在2015年股票市场价格波动的背景下,提出的“十三五”期间金融工作的重点。2015年11月10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2016年5月16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三次会议、2017年2月28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五次会议,都指出“要防范金融风险”。这一阶段在国内金融资产价格波动的背景下,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防控重点由外来金融危机传导转变为中国国内的金融风险,由防范局部性风险转化为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强调底线思维。

第三阶段,2017年4月至今,将金融安全提升为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2017年4月25日,习大大在中央政治局第四十次集体学习时指出“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经济平稳健康发展的重要基础。维护金融安全,是关系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局的一件带有战略性、根本性的大事。金融活,经济活;金融稳,经济稳”{8}。讲话提出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指出经济稳定的关键是金融稳定。习大大在2017年7月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提出“金融是国家重要的核心竞争力,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经济社会发展中重要的基础性制度”“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遵循金融发展规律,紧紧围绕服务实体经济、防控金融风险、深化金融改革三项任务”{9};在2018年4月2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习大大指出“防范化解金融风险,事关国家安全、发展全局、人民财产安全,是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跨越的重大关口……”{10},从国家安全的角度强调了防控系统性金融风险的重要性;2019年2月22日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再次强调“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11}。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特点是:抓主要矛盾即保持经济稳定的关键是维持金融稳定,把金融安全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更加重视金融稳定。

2.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核心思想

根据对金融安全观发展脉络的梳理,可以从背景、作用及对策三个角度总结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的核心思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决胜小康社会、进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新时代,国家安全是人民利益的根本保障,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金融稳定对经济稳定起着重要作用、维护金融安全是保持经济安全的关键。保持金融安全涉及防范外部金融冲击、局部金融风险和系统性金融风险。维护中国金融安全需要从防、控两方面同时着手:防是指增强风险防范意识,准确判断风险隐患、通过金融制度建设和金融改革,避免金融风险出现,达到防患于未然的目的;控是指在全面掌握金融风险点的情况下,通过政府宏观调控政策、金融风险应急处置机制应对金融风险,防止金融风险扩散,控制金融风险的损害和影响,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3.相较于西方系统性金融风险防控理论的特点

西方研究系统性金融风险原因及对策的代表性理论有:Minsky的金融脆弱性假说,Diamand和Dybvig的金融挤兑模型,Kregel提出的“安全边界说”,Fisher的“债务—通货紧缩理论”,Stiglitz和Weiss的“信息不对称说”,Banerjee、Caplin和Leady等的“羊群效应”导致金融脆弱性理论,Carlos、Aghion等的金融自由化导致金融危机的理论。其共同之处在于通过定量分析,以某一次金融危机或者数理模型为依据,分析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某一个原因。其分析视角多从企业或者金融机构出发,分析企业行为、金融机构行为,或者影响金融机构行为如何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新时代金融安全观与西方系统性金融风险相关理论相比,具有以下特点:

第一,没有严格假设,针对中国具体国情。相对于西方金融风险理论建立在西方经济学严格假设前提下与中国金融业的现状有显著的差异,新时代金融安全观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分析系统性金融风险来源,指出的金融风险点包括“房地产、地方政府性债务、影子银行”{12}“资产泡沫”{13}“僵尸企业”{14}“现行监管框架存在着不适应我国金融业发展的体制性矛盾”{15}。这些都是中国金融体系中显示存在的高风险隐患,是针对中国金融现状具体深入分析作出的判断。

第二,视角更为宏观,更强调政府的作用。除了金融自由化导致金融危机的理论以外,西方金融风险理论多从金融机构或者企业的角度分析,研究投资者和金融机构行为对金融风险的影响,相应的对策也是从企业或者金融机构风险管理的角度给出。新时代金融安全观更多地从宏观视角分析系统性风险出现的原因,从政府的角度提出如何通过政府调控防范金融风险:“各级地方党委和政府要树立正确政绩观”{16}“深化金融体制改革”{17}“健全双支柱调控框架”{18}“健全金融监管体系”{19}“强化监管”{20}“完善金融安全防线和风险应急处置机制”{21}等对策都是从政府视角出发,提出政府在系统性金融防范中应该起到的作用。

第三,更注重对策分析。相对于西方系统性金融风险理论注重量化和原因分析,新时代金融安全观更重视对策提出,针对中国金融领域的风险隐患提出的对策包括:一是“要推动经济去杠杆,坚定实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处理好稳增长、调结构、控总量的关系。要把国有企业降杠杆作为重中之重,抓好处置‘僵尸企业’工作”{22};二是“加快建立现代财政制度……建立全面规范透明、标准科学、约束有力的预算制度”{23}“各级地方党委和政府要树立正确政绩观,严控地方政府债务增量”{24};三是“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健康发展”{25};四是“健全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26};五是“健全金融监管体系”{27}“强化监管,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风险能力”{28}“科学防范,早识别、早预警、早发现、早处置,着力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着力完善金融安全防线和风险应急处置机制”{29};六是“加强资本市场基础制度建设,健全具有高度适应性、竞争力、普惠性的现代金融体系”{30}。

二、中国金融安全的隐患分析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迅速发展,经济体制改革快速推进,宏观经济稳定,但是快速的经济发展和长期的风险积累也导致中国金融体系保持稳定的压力加大。2015年10月29日,习大大在党的十八届五中全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强调“今后5年,可能是我国发展面临的各方面风险不断积累甚至集中显露的时期……大家必须把防风险摆在突出位置,‘图之于未萌,虑之于未有’,力争不出现重大风险或在出现重大风险时扛得住、过得去”{31}。在2017年7月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习大大强调“要把国有企业降杠杆作为重中之重,抓好处置‘僵尸企业’工作。各级地方党委和政府要树立正确政绩观,严控地方政府债务增量,终身问责,倒查责任。要坚决整治严重干扰金融市场秩序的行为,严格规范金融市场交易行为,规范金融综合经营和产融结合,加强互联网金融监管,强化金融机构防范风险主体责任。要加强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健全符合我国国情的金融法治体系”{32}。从中央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保持金融安全的多次会议精神中,可以总结出影响中国金融安全的因素主要有实体经济高杠杆、地方政府负债水平高、互联网金融、泡沫经济、金融法治体制不完善。通过对测度这些因素的数据进行分析,有助于全面认识和准确掌握中国金融安全的状况。

1.实体经济杠杆率值得关注

2016年5月16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三次会议提出当前的工作重点是“企业去杠杆,既减少实体经济债务和利息负担,又在宏观上防范金融风险”。2017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和党的十九大报告再次强调去杠杆。实体经济高杠杆率意味着企业负债水平高,当企业的到期债务本息超出其当期现金流入,就形成庞氏(Ponzi)企业,可能导致企业资不抵债、破产倒闭。经济体中庞氏企业特别是长期依靠借债维持经营的僵尸企业数量越多,其积累的难以偿还的负债就越多,金融体系就越脆弱。

衡量企业杠杆率最常用的指标是产权比率,图1是2261家沪深A股上市企业(非金融类)2008年第一季度至2018年第四季度产权比率的算术平均值,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图1显示,这些上市企业的产权比率在2008年至2016年第一季度之间基本保持稳定且低于2,2016年第二季度至2017年第四季度开始产权比率出现较大上下波动,2018年起又逐步下降回稳,总体看非金融类上市企业的债务风险可控,但是2016—2018年波动幅度较大,需要关注。

2.地方政府债务偏高但整体可控

习大大在2013年12月10日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2017年的全国金融工作会、2018年3月5日参加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内蒙古代表团审议、2018年4月2日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都明确指出,要高度关注地方债务风险、控制地方债务规模,党的十九大报告也强调加快建立“区域均衡的中央和地方财政关系”“建立全面透明、标准科学、约束有力的预算制度”{33}。说明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金融安全观高度关注的潜在金融风险。

地方政府债务由银行贷款和发行地方政府债券共同形成,多用于地方行政事业开支和地方公共设施建设,投资规模大、期限长、回报率低,债务周期与投资周期常常不匹配、地方政府债务利息与收益不对等,增加了地方政府债务的信用风险;高额政府债务导致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性增强、并通过土地抵押贷款的方式变相增加货币供应量,削弱了政府宏观调控的能力。

表1是中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显示中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在2013年达到峰值,占GDP的比重高达30%,2014—2018年地方政府债务增速放缓,占GDP的20%左右。地方政府债务总额占GDP的比例没有超过60%的警戒线,总体风险可控,但是应该避免地方政府债务的进一步增加。

3.金融科技带来新的金融风险

2010年之后,中国金融科技迅速发展,目前的主要业态有互联网借贷、第三方支付、互联网股权众筹、互联网消费金融、互联网金融网销。金融科技迅速发展在推动金融业发展、便利投资和消费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风险。2017年7月的金融工作会议强调“要加强互联网金融监管”,关注金融科技带来的风险。

金融科技带来的主要金融风险是信息不对称引起的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互联网借贷平台(P2P)、互联网网销、互联网众筹都存在着资金供给者由于信息不对称引发的逆向选择问题,同样也存在着筹资者从事高风险资金利用行为的道德风险。易于获得且没有明确用途限制的现金贷增加了个人和家庭的杠杆率、加剧了金融体系的信用风险和流动性风险。同时,为了能够吸引更多的用户,金融机构不断进行高收益、灵活、便利、规避监管为特征的金融科技创新,创新速度超出了金融监管制度调整的速度,产生了金融监管难以覆盖的新风险。

第三方支付是金融科技中发展迅速的领域,2019年1—6月第三方互联网支付金额达到12.9万亿元、第三方移动支付金额为110.4万亿元,分别是2013年全年第三方互联网支付金额的2.4倍、第三方移动支付金额的92倍。{34}互联网网销金融产品期限和种类趋于多元化,截至2019年6月互联网理财用户规模达到1.7亿,占网民整体的19.9%。{35}目前互联网第三方支付和互联网网销金融产品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金融风险事件。但是互联网借贷信用风险较为突出,截至2019年6月中国互联网借贷(P2P)平台累计6616家,其中累计问题平台数量达到2806家,正常运营平台721家,累计问题平台占到P2P累计总数的42.4%。{36}

4.泡沫经济风险较为突出

2013年12月10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2014年11月6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八次会议、2015年11月3日发布的《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2014年11月6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八次会议、2015年11月10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2017年2月28日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五次会议等多次强调防范泡沫经济风险、维持房价稳定,2017年7月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指出要让金融“回归本源”{37}服务实体经济,党的十九大报告强调“坚持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定位”{38}。1994—2019年,中国货币供应量增速较快:从1994年12月至2019年9月中国货币供应量由46,923.50亿元增至1,952,250.49亿元,25年间货币供应量增长超过40倍。{39}这导致中国泡沫经济风险加大,集中表现在中国房地产价格偏高,大量资金流向非生产领域投资,增加商业银行面临的信用风险、引发脱实向虚并且带来泡沫破裂风险。

第一,中国房价收入比偏高。衡量房地产泡沫化程度的重要指标是房价收入比,3至6倍为该比例公认的合理区间,图2为2006—2018年中国的房价收入比,虽然该比例呈现下降的趋势,但是仍然偏高,在作为样本的13年中有6年的房价收入比超过合理区间,其余年份也接近合理区间的上限,这里计算的房价收入比是全国平均水平,大型城市的房价收入比均高出全国房价收入比的平均水平,说明中国的房地产存在一定的泡沫风险。

第二,商业银行贷款过度集中于房地产。伴随着偏高的商品房价格,商业银行贷款相对集中于房地产领域给商业银行带来了风险,一旦出现房地产市场价格波动可能给商业银行带来严重损失和流动性问题。表2为2009—2018年中国房地产贷款总额及个人住房贷款余额数据,该表显示,2009年以来中国商业银行发放的房地产贷款占全部贷款余额的比例不断上升,截至2018年底,该比例已经上升至28.39%。

第三,资本脱实向虚现象较为突出。快速增长的房地产价格,导致资本脱离实体经济,2018年中国商品房销售金额高达15万亿元,远远超出了当年全年新增股票市场融资额与企业债券发行额之和2.83万亿元人民币{40},这意味着2018直接流入房地产市场的资金总额是流入实体经济的5倍多。

5.金融监管体系仍需完善

2015年11月习大大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中提出“现行监管框架存在着不适应我国金融业发展的体制性矛盾”“加快建立符合现代金融特点、统筹协调监管、有力有效的现代金融监管框架”{41};在2017年7月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指出“强化监管,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风险能力”{42};在十九大报告中再次强调“健全金融监管体系”{43}。中国近5年来出台了大量的法律法规对金融创新和互联网金融进行监管,但是监管法律体系与快速发展的金融实践相比,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

第一,缺乏一部统一的金融监管法。中国尚无统一的金融监管法,金融监管的法律法规散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人民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基金投资法》等法律以及众多的行政法规和命令中,这种现象主要是由于中国金融创新和发展速度快、法律调整程序较为复杂,金融监管部门不得不在现有法律基础上制定发布行政法规和命令以弥补法律不足,满足监管需要。但是金融监管法律法规分散给监管造成了困难,以上市企业股票发行与流通监管为例,涉及的法律法规包括《证券法》《企业法》《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证券市场资信评级业务管理暂行办法》《证券发行与承销管理办法》《上市企业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证券市场禁入规定》《上市企业并购重组财务顾问业务管理办法》《上市企业股东、董监高减持股份的若干规定》《上市企业股东大会规则》《上市企业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所持本企业股份及其变动管理规则》《上市企业非公开发行股票实施细则的决定》《企业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上市企业证券发行管理办法》等,众多分散的监管条款不利于监管者确定监管依据,容易造成被监管者因不了解法规导致的违法违规。

第二,金融科技法律体系不完善。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快速发展,新型的互联网金融业务不断涌现,给金融监管带来了新的挑战。目前中国互联网金融法律体系尚不健全。金融产品互联网销售只是金融产品在互联网上销售,其监管可以参照对应的金融产品管理,但是其他互联网金融形式,如互联网众筹、互联网消费金融、互联网P2P借贷、互联网第三方支付等在传统金融业务的基础上将互联网与金融业务结合创新,产生了新的金融风险。互联网金融监管主要是行政法规和命令形式,涉及的领域有:明确互联网金融监管者的《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引导意见》、监管P2P互联网借贷的《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涉及互联网支付的《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实施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集中存管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调整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集中交存比例的通知》等、加强互联网消费金融监管的《中国银监会关于银行业风险防控工作的引导意见》等。由此可见,中国金融科技缺乏法律层级较高的互联网金融法律体系,特别是在互联网股权众筹、互联网消费金融方面缺乏有针对性的监管法律法规,金融科技监管的法律体系尚待完善。

6.对中国金融安全的总体判断

上述数据显示,中国实体企业的杠杆率得到了有效控制,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有所缓解、地方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逐步下降,这表明中国金融系统风险总体可控,金融体系较为安全。但是,金融科技的迅速发展、泡沫经济、金融监管制度不完善等问题带来的金融风险仍然较为突出,特别是商业银行接近30%的贷款集中在房地产领域、商品房价格偏高的问题值得高度关注。

三、维护中国金融安全的政策建议

根据新时代金融安全观从防、控两方面维护金融安全的思想,针对当前影响中国金融安全关键问题——泡沫经济和金融监管制度不完善,可以从金融基本制度完善的角度预防金融风险,以金融风险应急处置及时遏制金融风险,保持中国金融体系安全与稳定。

1.完善企业债券市场基本制度引导资金流入实体经济

自2018年以来,证监会出台和修订了众多股票市场的监管法规,涉及广为关注的股票首次公开发行制度、上市企业股票复停牌制度、退市制度、上市企业资产重组管理制度、信息披露制度、股东减持制度、科创板注册制试点等,覆盖了股票市场方方面面。但是,相对于股票市场制度的高度关注和不断完善,资本市场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债券市场制度建设较为滞后。因此,中国有必要通过债券市场制度建设促进债券市场的发展和资本市场的建设,拓宽企业融资渠道。证监会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完善债券市场制度:

第一,建立企业债券公开发行注册制。根据2015年“企业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开发行企业债券,应当符合《证券法》《企业法》的相关规定,经中国证监会核准”{44}。这表明公开发行债券实行审核制,审核制延长了企业直接融资的周期。证监会可以变企业债券公开发行的审核制为注册制,制定严格的信息披露标准,以发债企业的信息披露审查为重点,对信息披露充分的企业债券予以注册。通过披露发债企业的信息、债券评级和债券利率,充分体现债券的风险和收益,让投资者充分认识到风险,通过利率杠杆,满足不同风险偏好的投资者的投资需要,为企业提供更为广泛的资金来源。

第二,针对中小企业企业债券公开发行给予特殊的制度设计。中小企业融资难一直是制约中小型实体企业发展的因素,对于融资规模不大的中小企业债券公开发行,可以实施特殊的制度安排,例如简化500万元人民币以下的小额公开发行备案手续,甚至是豁免。对于科技型中小企业,证监会可以适度提高发行手续简化所需的发行额度上限。以此减小中小企业对银行贷款的依赖,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

第三,提供债券市场避险工具:企业债券期货和期权产品。当企业债券价格下行时,企业债券的持有者可以通过购买企业债券期货和企业债券期权产品,减少或者避免损失。中国目前尚无企业债券期货和企业债券期权产品,影响了债券市场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不利于债券市场的发展。证监会应该简化和加速债券市场金融风险避险工具的审批,鼓励金融交易所推出企业债券期权和期货产品,为企业债券投资者提供规避债券价格风险的工具,通过企业债券期货的价格发现功能,完善企业债券价格形成机制,增加债券市场的深度和弹性。

2.中央银行、银保监会与商业银行共同遏制银行资金脱实向虚

第一,以结构性货币政策引导商业银行资金流入实体经济。中国人民银行对不同贷款结构的商业银行设立不同的法定存款准备金要求,对于贷款结构中对实体企业贷款占比较高的企业,给予较低的法定存款准备金率,鼓励金融机构资金更多地流入实体企业。同时可以利用差别化的再贴现机制,对于房地产行业、产能过剩行业的票据予以差别化的较高的再贴现率,提高相关这类行业企业的融资成本,减少相关行业的资金流入量。

第二,对不同渠道流入房地产的信贷进行合并集中度监管。银保监会应该严格贷款行业集中度监管,可以将房地产行业贷款和住房抵押贷款合并进行集中度监管,从总体上掌握通过企业和购房者渠道流入房地产行业的银行资金总额,并设定合理的房地产合并贷款集中度警戒线,根据美国次贷危机发生前房地产贷款占贷款总额比例约为50%的教训,建议将房地产合并贷款集中度警戒线设定为40%。这样一方面防止资金过度流入虚拟经济领域,另一方面避免房地产价格波动给商业银行带来冲击。

第三,避免政策性、扶持性贷款增加银行风险。商业银行体系的稳定,是金融体系安全的重要保障。中国应该坚持商业银行的市场化改革方向,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应该避免以直接数量控制影响商业银行的贷款结构。中国人民银行不应以中小企业授信规模或者行业授信限额,要求商业银行以非市场化原则发放贷款,无论借款人是国有企业还是中小企业,银保监会都应该严格监管放贷的合规性。

3.充分利用互联网股权众筹模式引导资金流入实体经济

互联网股权众筹模式为中小企业提供了股权融资的新渠道。金融监管机构可以通过加强监管、规范互联网股权众筹机构的业务活动、明确投资者保护,吸引更多的中小企业和投资者通过这种新型的筹资模式获取资金。

第一,明确互联网股权众筹平台备案制度、业务规则。银保监会可以对互联网众筹平台采取备案制管理,要求互联网股权众筹机构进行工商注册并在地方银保监会备案,银保监会应该对互联网股权众筹平台的信息予以公示,需要银保监会审核、公示的互联网股权众筹平台信息应该包括:平台的资本规模、征信状况、业务范围、风险状况。金融监管机构应该对互联网股权众筹机构的业务活动进行规范,设立互联网股权众筹单个项目的筹资额度上限,例如500万元人民币。明确互联网股权众筹机构作为股权投资中介平台不得通过互联网众筹活动为自身融资,不得将投资人的众筹资金用于发放贷款或者证券投资,实行互联网股权众筹平台自有资金和众筹资金严格分隔的管理制度。

第二,建立互联网股权众筹的筹资项目信息披露制度和投资人保护制度。银保监会应该明确互联网股权众筹平台对筹资项目的信息披露要求,需要披露的筹资项目应该包括:筹资人的基本信息、筹资项目的信息、众筹资金额度、投资收益支付方式等。为了加强对众筹项目投资人的保护,金融监管机构应该要求众筹平台给予投资者明确的金融风险提示、设立投资者和筹资者的争议沟通机制、严格保护投资者的个人信息安全。

4.建立金融风险早期预警和应急处置机制

第一,建立金融风险早期预警机制。目前中国缺乏完整的系统性风险预警机制,对于金融风险的监测主要依靠银保监会的金融机构主要监管指标、人民银行的“金融稳定报告”、证监会的“证券市场报告”等宏观地、分散地反映金融风险状况,具有一定滞后性。应该由“金融稳定委员会”牵头,将宏观指标、金融机构微观数据和金融大数据纳入指标体系,建立能够早期预警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指标指数体系,确定不同的预警等级,及时掌握金融稳定状况和潜在风险,向金融机构和金融监管部门提供预警信息。

第二,建立金融风险应急处置机制。目前尽管各级地方政府都制定有“金融风险、金融突发事件应急预案”,但是预案内容较为笼统、缺乏针对性和实践引导性。应该由“金融稳定委员会”主导修订“国家金融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将金融突发事件具体化,分析不同突发事件可能产生的金融风险,并针对性地提出处置思路。各级地方政府也应对现有的应急预案进行相应的调整、细化,使基层部门在金融风险出现时,能够根据预案提供的可行性方案,科学地处置金融风险,将其不良影响降至最低,避免金融风险的传播扩散。

5.制定金融监管法并推行“监管沙盒”制度

将大量分散的金融监管法律法规予以整合,制定金融监管法,将所有金融监管行为纳入其管辖,在金融监管法中对金融监管的整体目标、方式、监管机构、系统性金融风险预防、金融衍生品交易、民间金融、科技金融监管进行规定,明确中国的金融监管模式,作为所有金融业务监管的依据。面对科技金融迅速发展的现状,针对其涉及投资者分布广泛、拥有大量客户金融信息、经营灵活的特点,金融监管法可以针对不同类型的科技金融机构,制定差异化的科技金融机构准入管理、资金池管理和业务范围监管规则,明确科技金融机构自身的信息披露要求以及平台筹资者信息披露和资格审核要求,对科技金融机构使用和保护客户信息给予明确的规定和要求。为了在严格监管下给科技金融创新提供空间,可以在法律中明确“监管沙盒”制度,允许金融机构在申报获批后在批准的范围内从事科技金融创新实验。

注释:

{1}{2}{3}习大大.共同维护和发展开放型世界经济(2013年9月5日)[M]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4:359,359,358.

{4}{5}{6}{12}{1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习大大关于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论述摘编[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17:319,320,170,321,320.

{7}{15}{41}习大大.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M]//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文件汇编.北京:人民出版社,2015:109-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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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4}{16}{20}{21}{22}{24}{28}{29}{31}{32}{37}{42}习大大谈治国理政:第二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278,280,280,279,280,280,280,279,280,81,280,278,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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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滑冬玲  六肖王_精准六肖期期中_六肖六码免费公开资料经济学院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链接:http://www.cssn.cn/shx/shx_fzshx/202001/t20200115_507728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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